李怀生坐在镜前,拿着螺子黛,对着铜镜,细细描画。
原本清俊英挺的眉,被修饰得细长入鬓,多了几分柔媚。
他肤色本就白皙冷透,此刻扑了一层薄粉,更是白得欺霜赛雪。
“别画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沈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都要被捏碎了。
他盯着李怀生那张脸,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火苗子乱窜,那是惊艳,更是恼怒。
“再画,我就真的舍不得带你出去了。”
李怀生放下螺子黛,转过身。
身上是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外罩一件雪狐毛滚边的斗篷。
腰封勒得极紧,勾勒出那一段劲瘦柔韧的腰身。
头发绾了个随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垂下流苏,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没说话,只眼波流转,淡淡瞥了沈玿一眼。
那一瞥,风情万种。
沈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如有烟花绽放,大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面纱,胡乱给李怀生蒙上。
“遮严实了。”
李怀生任由他折腾,“走吧。”
“去晚了,怕是那位尚书大人就尽兴走了。”
沈玿黑着脸,一把揽过李怀生的腰。
手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人嵌进怀里。
“待会儿进去了,把头低着。”
“不许乱看,不许乱听,更不许说话。”
李怀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
“沈老板,演戏要全套。”
“你见过哪个恩客像你这般,跟抱着块木头似的?”
***
马车辚辚,穿过朱雀大街,一路往城西去。
“到了。”
沈玿先跳下车,回身去扶李怀生。
侍从验了牌子,便引着两人进了门,顺着石阶而下。
越往下,那声音越嘈杂。
丝竹声,调笑声,还有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转过一道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李怀生哪怕做好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地下,竟是被掏空了,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地宫。
穹顶上镶满了夜明珠,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
但这云端里,全是妖魔鬼怪。
大厅中央,搭着个巨大的红木台子。
几个只披着轻纱的舞姬正在上面扭动,身姿妖娆,眼神迷离。
台下围坐着数十人。
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戴着官帽的吏员,甚至还有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们怀里大多搂着人。
有男有女。
在这里,礼义廉耻被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赤裸的欲望。
李怀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别看。”
沈玿的手掌覆在他眼上,声音有些发紧。
“早就跟你说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玿也是第一次来。
他虽在生意场上混得开,但也从不来这些地方。
若不是为了李怀生,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扭着腰迎了上来,手里的团扇还没挥过来,就被沈玿冷厉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给我找个清净地儿。”
老鸨接住金子,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在李怀生身上转了一圈。
“这位姑娘是……”
沈玿揽紧了李怀生,语气森冷,“不想死,就管好你的眼珠子。”
老鸨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