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元璋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浑身血液凝固——老皇帝用陌刀缓缓挑起他的下颌,刀锋紧贴着喉结的鳞甲缓缓游移,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信子舔舐着要害。
"你可知当年陈友谅的艨艟战舰,为何要在船首铸饕餮纹?"
朱棣的视线被迫与刀柄上狰狞的睚眦对视,那兽首的眼睛竟是用漠北狼王的碧玺镶嵌而成。
他感觉喉间的刀刃随着呼吸微微震颤,恍惚间望北楼的铜铃似乎穿越千里,在奉先殿的藻井深处发出细碎的呜咽。
"儿臣...儿臣愚钝。"
刀锋突然撤去,朱棣的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
他听见父皇的脚步声绕着沙盘游走,皂靴碾碎辽东黑土的声响如同碾碎人骨。
当那道佝偻的身影停在《山河社稷图》前时,朱棣突然发现画卷上的居庸关位置,不知何时多了几点朱砂印记,艳红得像是未干的血迹。
"抬起头来。"
朱元璋的声音裹挟着塞外的风沙气,惊得殿角铜鹤口中的更漏终于滴落蓄了许久的水珠。
朱棣仰头的瞬间,恰见父皇将半卷泛黄书册按在徐达的刀鞘上,老迈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书脊处断裂的丝线。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书册封皮上的鎏金云纹映照得如同鬼火闪烁。
"砰!"
泛黄的书册裹着塞北风霜砸在朱棣膝前,震得金砖缝隙里的碎玉簌簌作响。
朱棣望着封皮上褪色的"燕"字,恍惚看见自己当年在北平燕王府临摹《多宝塔碑》时,墨汁沿着狼毫滴落在"燕"字最后一捺的惨状。
"宋景濂教你写字时,可曾说过字有筋骨?"朱元璋的皂靴碾过沙盘里"永乐元年"的朱砂批注,辽东的雪松模型应声折断。
老皇帝拾起半截残枝,枝桠断裂处渗出松脂,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幽光。
朱棣的指甲深深陷进掌纹。
他记得建文元年那个雪夜,宋濂用冻僵的手指攥着《出师表》摹本,砚台里的墨汁结着薄冰。
老人临终前咳嗽着说"殿下的横折里藏着刀兵",当时他只当是文臣的酸腐之语。
"儿臣谨记宋师教诲,每日临《圣教序》百字..."话未说完,脖颈突然触到冰凉的松脂。
断裂的雪松枝抵住喉结,朱元璋佝偻的身影在《山河社稷图》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恰巧遮住居庸关那抹未干的血色。
老皇帝突然嗤笑:"洪武二十五年春,太子标临《兰亭集序》,将'怏然自足'的'怏'字少写一点。"松枝在朱棣喉间划出血线,"宋濂说这是'快然自足',改了王右军真意——结果三个月后东宫就起了时疫。"
烛火骤暗。
朱棣看见书册摊开处"燕王起兵靖难"六个篆字,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辰续写的谶语。
他突然嗅到檀香里混着漠北的腥膻气——那是二十年前捕鱼儿海之战,徐达的佩刀砍进北元大纛时迸发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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