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踉跄后退,镶玉腰带磕在青铜簋边缘发出脆响。
焦黑的竹简滚落丹墀时,李承乾已令金吾卫呈上三只漆盒。
盒中分别是江南道竹简样本、酸浆腐蚀对比图谱,以及工部存档的贡品记录!
"永徽五年江南道上贡青简三百枚,浸泡三年方得古旧色泽。"
太子拾起残简在阳光下转动,露出边缘未被烧焦处的朱砂标记,
"而这份所谓《孝经》残卷,标记却是用去年刚传入的暹罗胭脂虫所制。"
事情真相大明!
这些大儒为了不让灵识匣被普及,真是费尽心思用酸浆伪造古简!
李世民指节在龙纹扶手上叩出轻响,目光扫过孔颖达官袍下隐约露出的金丝蹀躞带——那本该是五品以上官员才可佩的制式,而国子监祭酒仅是正六品职!
"陛下明鉴!"颜勤礼的象牙笏板在青砖上划出白痕,
"纵使灵识匣能拓印经义,圣贤教诲岂能如匠作般流转?”
“今日许寒门窥探典籍,明日他们..."
程咬金突然掀开朝服,露出内衬密密麻麻的晶片卡槽:
"老程昨日就试过了!把这劳什子往脑门一贴,《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就跟长了腿似的往心里钻!"
他故意冲着其他世家的方向挤眼,"比某些人藏着掖着的家学可痛快多了!"
随着他拍手为号,殿外鱼贯而入十二名禁军士兵。
这些出身佃户的汉子轮流触碰晶片后,竟将《六韬》中晦涩的军阵篇目分诵如流。
此刻老祭酒的脸色已如身上被墨汁染污的官袍般晦暗!
"儿臣请于十道设灵识馆,凡大唐子民皆可借阅。"
李承乾展开的舆图上,朱砂标注的学馆位置恰与现有世家的私塾重叠。
李世民起身时,掌中玉圭的碎片坠地声清脆可闻。
指尖划过舆图上河北道的位置:
“准奏!”
"将作监即日督办,先从陇右、剑南两道开始!"
既然灵识匣这东西没有什么危险,再加上又是国师准意的,李世民自然要抓紧时间普及!
殿外忽然传来闷雷,今春第一场雨重重砸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
春桃蜷缩在殿柱阴影里,晶片上残留的温度让她想起去年寒冬,弟弟冻死在崔氏书塾窗下的那个雪夜。
寒门似乎是要崛起了...
......
李世民准奏的诏书墨迹未干,朱雀门前已竖起丈许高的黄麻告示。
披着蓑衣的麻衣少年王七郎挤在人群最前头,粗粝的指尖抚过"各道灵识馆筹建中"的字样。
雨珠顺着油纸伞骨滑落,在他磨破的草鞋旁汇成小洼。
远处传来坊市开门的鼓声,几个太学生抱着书箱匆匆而过,绢帛下摆溅起的泥水沾湿了七郎的裤脚。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去年在弘文馆外偷听被护卫鞭打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阿弟若能撑到今日...”
王七郎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蜷缩在崔氏书塾窗下的那个雪夜。
他裹着漏絮的夹袄,用树枝在雪地默写偷听来的《千字文》,而年仅九岁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那堵朱门外。
虽然崔氏现在已经被国师捣毁,但他永远记得寒门的苦...
雨势渐急,告示栏旁卖胡饼的老汉支起油布篷。
王七郎摸出两枚开元通宝,换来的芝麻胡饼揣在怀里发烫。
他想起国师之前大旱,用梦幻赈灾时,往流民粥锅里撒的茴香籽也是这般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