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哀莫大于心死(2 / 2)

楚韵 韩司遥 2735 字 1个月前

吴夫人直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语音中既有几分责怪,又带了几分心疼,“你这孩子,受了这般的苦,为何归宁时不予娘说?”

李时安俯下身子,缓缓搀起她,宽声道,“吴夫人不若将林公子唤到前院,您好好痛骂一番出出气?他到底是要唤你一声岳母,想来也不会还口。”

“他敢还口!?”吴夫人气愤之下,指着隔壁书房,怒骂道,“平素看这林府大公子彬彬有礼,弱不禁风的模样。他若有昨日这般的气力,大婚之日······”

她自觉又要提起伤心往事,便挽了挽袖子,“如雪!跟我走,我今日非要好好替兰亭出这口气!”

吴夫人迅疾如风,摔门就出了主屋,还是如雪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上,又小跑追上自家夫人。

“我娘也不敢真对他怎样。”

李时安涩然一笑,“好歹是让吴夫人出了口气。”

“时安姐姐,你与我说句实话,我是不是······真的再也无法生育了?”

李时安默然,她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告诉吴兰亭这凄惨的现实,可沉默太久岂非等同于明晃晃地承认,她唇边勉强扯起一丝笑意,“凡事哪有绝对。听说黎老神仙有起死回生的手段,林、吴二府已派人去寻。昨夜,夫君与香水铺来往的客商通了气,打探老神仙的下落,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你且安心将养。”

吴兰亭的嗓音明显颤抖起来,“时安姐姐,你明明知晓黎老神仙已近百岁。即便我可以不顾教条约束,他当真还活着吗?”

李时安红着眼圈转过头去,不敢让她看到自己崩溃的模样。

“我已非完璧之身,如今又无生养的能力,即便我与林明礼和离,谁又真会要我这副残躯?”吴兰亭的语调渐渐紧绷,眸中透露出痛苦之色,又渐渐绝望、失神。

默认片刻后,遂苦笑道,“对,会有人要我。因为我祖父是吏部尚书,娶我不过是为了向上爬。然后我会见证一房一房的小妾塞进后院,而我这当家主母形同摆设。”

“兰亭,你别这么说。”李时安伸进被子,攥紧她的柔夷,语音中透露几分恳求,还有内疚!

“与林明礼和离还是义绝,或再寻一门亲事,终究还是一般的下场。况且······”吴兰亭宛若自说自话,反攥回李时安的素手,予以回应,“况且,祖父根本不会允许我与林明礼和离,是吗?”

小主,

李时安在一旁默默凝视,见她说着说着,眸色常常会不由自主地郁沉下去,终归于心不忍,叹息道,“兰亭,其他的日后再议,你只管将养好身子。”

“时安姐姐,我想从你口中得到一句实话。”

李时安心中难免胡思乱想,有些忐忑,吴兰亭如今的态势可并不乐观,但仍是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当初若无那张纸条,你和林御史会替我拦下这门亲事吗?”

吴兰亭见她凝眉不语,又问道,“林明礼的身份,你们早就知道了,对吗?碍于皇帝陛下和长公主,你们也不会阻拦这门亲事,对吗?当日的赐婚圣旨,不,仅是协办婚礼的圣旨,分明予你夫妇二人留了退路,然则你们是有能力阻拦这门亲事的······对吗?”

吴兰亭接二连三的质问,仿若潮汐浪潮,依次拍打而来,掷地有声,面色微微浮起一丝红润,充斥着血丝的双眸死死追寻着李时安的双目。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脑海中霎时浮现起晨间林尽染的叮嘱。

“昨夜之事已然开罪了吴府。时安,你也得做好打算。”

“夫君的意思是,吴府会对我们下手?”

林尽染摇了摇头,“吴老太爷经此一事,与我林府虽未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但也决计不会如往日般。正如孙公公所言,昨夜替林尚书解围,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而我最担心的还是吴兰亭,这哀莫大于心死的道理,你或许得提前做好准备。”

“依吴夫人的态度,应该会劝兰亭与林明礼和离。”

“时安,你知道这两家已经不可能再分开了。”林尽染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可真到了生不如死的时候,死反而是种解脱。时安,我是说如果,如果吴兰亭真的心如死灰,你还想救她吗?”

“我不明白。”

李时安毕竟未曾经历生死,命途也还算顺遂,即便大哥李荣元过世,彼时年岁尚小,且有祖母和嫂嫂开导。吴兰亭的确命运多舛,坎坷不顺,可善加引导应也能走出阴影。

“有时候,一个人若是没有了生的意义,那你就赋予她一个。”

李时安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她这夫君话中到底藏着什么端倪。

直到现在,吴兰亭近乎使尽全身气力的质问,已让她渐渐明白,无法和离、没有希冀、甚至往后还要生活在纠结和痛苦之中。

这······就是没有生的意义吗?

自己又该以何姿态促使她继续活下去呢?

李时安有些茫然,也有些害怕。

“时安姐姐,你们原本可以阻拦这门亲事!而我,也不必经历这些痛苦的,是吗?”

吴兰亭出言打断了她的思绪,言辞虽是质问,可又充斥着十分的肯定。

良久,李时安终于咬了咬牙,强忍住泪水,回了一个字,“是!”

“时安姐姐,你原本可以骗我的。毕竟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昨夜你们夫妇二人还替我争取这得之不易的补偿······”

李时安迎上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眸,胸中的酸痛难以自持,狠心打断道,“我不过是觉得昔日有所亏欠······”

诚然,她这后半句狠心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勉力地抽出被窝中攥着她的手。

吴兰亭几度想挽回,却似用尽全身力气握紧细沙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李时安缓缓站起来,欠身一礼,“林夫人日后定要保重身体。”

见她作势离去,吴兰亭勉强半撑起身子,唤住她,“时安姐姐!为何,为何你不再骗我一回!”

“林公子到底是皇帝陛下的甥子,我夫君官拜治书侍御史,自然要借机献媚。今日过后,林、吴两家断无分开的可能!这便是夫君与我向陛下和长公主献上的投名状!”

“小姐!”采苓在一旁听得急切,明明自家小姐并非是这个意思,为何又要将话说得如此狠绝?

李时安横了一眼采苓,令她止言,唇瓣轻启,“采苓,我们走!”

“李时安!我恨你!”吴兰亭喉间一甜,说完后便晕厥过去。

说出如此狠心的话,她又何尝不痛彻心腑。至此方才明白林尽染口中这生死的意义。哀莫大于心死,若是想赋予她活下去的意义,那就便只剩下恨。

李时安稳了稳情绪,吩咐道,“采苓,去前院将吴夫人还有女医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