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宫内栽了一株梅——赤玉砂,赤玉砂叶子树干都透赤色,花开如血般艳丽浓重,梅蕊也是极重的赤色,花蕾能挂枝头月余,常在正月初盛开,价昂难养,京中栽种不多。
毓秀宫的梅不比梅园或是寿仁宫中的,并没有人催生花枝,这会儿梅既还未到盛之时,也便枝条打着红色的花蕾叫雪压着。
饮春瞧那少得可怜的零星花蕾,知道这株梅已然是株病梅,顾婉这般便清清冷冷地坐着看着一树雪枝。
因着顾婉的面色总是苍白不甚有气色,所以这会儿饮春也瞧不出顾婉的身体是否更差了,倒是长明见此脸色凝重。
“天冷,担心冻着。”长明说话间已经要扶顾婉起来,碰到顾婉冰凉的手很是一怔。
顾婉神色有些恍惚,好似才发现长明,语气不似长明语中含着关切,冷淡说道:“不碍事,我瞧瞧雪挺好的。”
鱼儿赶忙去拣叫顾婉丢在地上的手炉,顾婉没拿鱼儿换的手炉,冷淡地将手从长明手里抽回,将自己同长明的距离拉开。
这叫鱼儿怔了半晌,明是顾婉自己念着说要见长明的,怎这会儿见着了,却这般冷淡。
她不敢说,只能退在一旁,颇为担心地悄悄瞧长明,长明自也感觉到了顾婉的冷淡和疏离,但她瞧得出,长明没有因此生气,只是顺着顾婉,不再碰顾婉。
“在屋里瞧也是一样,宛嫔还是回屋里吧,这儿太冷。”长明看一眼饮春。
饮春同鱼儿使了个眼色,四下里安排起来,迎请顾婉回殿。
顾婉倒未使什么性子,随着宫人回了殿,毓秀宫的地龙烧得要比旁处暖和,顾婉方一回殿,发上落的薄雪便化了,鱼儿赶忙拿了帕子,又命人把火箱拿到近前,只怕顾婉着凉,也便这时,顾媖闻声急急赶来替顾婉擦头发。
鱼儿犹犹豫豫,但见此刻顾婉并没有对顾媖动怒,便退一旁,交予顾媖。
顾婉沉默,长明便也未有说话,只是亲替顾婉换了个手炉置在顾婉身侧,也便两个人沉默的时候,长孙无境忽来了毓秀宫。
长孙无境一来,长明便不留,还似上回那般,没有行礼也没有与长孙无境说话,沉默着离开,顾婉这也才稍稍抬了眼眸去看长明离开的背影,眼眸流转间,视线极不明显的偏了偏,又倏地垂了眼眸,一点点发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