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倒不是。”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经过测试,她的神经元对热信号的感知是正常的,只是对冷信号的感知出现了紊乱,就相当于,嗯……”
医生思索了一下,才重新找了个让老人理解的角度:
“比如我现在跟您说,‘She lost her ears’,您听不懂对不对?但我跟您说她失去了她的耳朵,您就能听懂了。她的神经元也是这样,冷信号就像是外语,神经元没办法给大脑进行翻译,所以她不知道冷,但知道热,所以您只需要冬天多注意就好了。”
老人恍惚地点点头,“好,好,谢谢医生,谢谢……”
他回了病房,却没有走进去,只隔着窗户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她的头上还贴着退烧贴,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有睡,此刻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老人捂着嘴,一时之间老泪纵横。
怎么……怎么就落下这么个病呢……
后来老人开始给小姑娘的衣服分季节放,会每天打开电视,认真听上面播报的天气预报,然后在前一天给他的幺妹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老人甚至计算出一桶热水逐渐变凉需要多少时间,每次小姑娘洗澡的水他都亲自调好水温,然后定好闹钟,让小姑娘可以在水冷前出来。
可他总有疏忽的时候。
季月欢在陆氏医馆当学徒的三年,一周七天,只有周末回家,也就是说至少有五天的时间,老人看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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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老人有提前叮嘱陆医生帮忙照看,但陆元丰哪里会管这些?他甚至觉得一个感觉不到冷的孩子很有意思,让季月欢穿着短袖在雪地里打滚。
反正这死小孩儿又不冷的咯。
至于感冒发烧?无所谓啦,他能连这点儿小病都治不好吗?
而季月欢也因为不合时宜的穿着和时不时的怪病,成为学校众所周知的怪物,所有人都避着她,远离她,或者,欺负她。
他们嬉笑着,嘴里高声喊着打怪物,将自己美化成为英雄。
可他们口中的怪物,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后来陆氏医馆出了那件事,老人带走了季月欢,虽然小姑娘什么都没说,但老人已经可以猜测到,在之前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他家幺妹的日子并不好过。
每每想起,他都心如刀绞。
再后来,季月欢考上外地的大学,老人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欢喜的是他家幺妹终于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她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难过的是,他担心幺妹照顾不好自己。
每年暮秋都是老人焦灼的时候,他不知道幺妹所在的地方,冬天什么时候来临。
他只能守着电视机,认真听里面的主持人播报着另一个地方的天气,然后提醒他的幺妹,该添衣服了。
【今天是寒露,幺妹,今年是个暖冬咧。】
暖冬意味着她不用给自己备太厚的衣服,暖冬意味着他的幺妹没有那么容易感冒。
他到死都还在惦记着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