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舞会(2 / 2)

凤徵 诤子 2880 字 1个月前

姚大小姐道:“男女无所谓,重要是下落终于找到了,你们刚才说,这几年都在美国?”

“是的,”凤徵答:“大学已上完一年,因为暑假,回来实习。”

“实习的话美国那边更好吧,咱们这儿不兴这个。”

“以后总是要回来的,所以算探探路吧。”凤徵不欲多说,笑笑。

“嘉人这几年在法国,六少在美国读军校,原来大家都出国去了,要早知道你们在美国,就不枉费嘉人她几年来一直——”

“姚大小姐,”盛太太在一群老妈子的簇拥下过来,“欢迎欢迎,你瞧,你来了我才得到消息,来来来,快请到雅室内去坐。”

姚大小姐起身,“盛太太不必客气。”

盛太太划过凤徵,“听说卫小姐——?”

“她在那儿跳舞,”姚大小姐扇子合拢,一指:“挺热闹的,所以就这儿坐坐也好。”

“那是,那是,”盛太太便闭口不再提雅室,“年轻人总是喜欢热闹点的地方。”她往舞池内望,瞅见了卫嘉人,却没认出和她一起共舞的年轻人是谁,瞥一眼儿媳,大少奶奶却直盯着姚大小姐身边的另一位女郎。

她方才略过了她,现在再返回头去瞧,似乎哪儿见过,而那女郎也友好的朝她微笑。

这一笑就更熟悉了,盛太太竭力想着,这时姚大小姐道:“盛太太旁边这位是新娘子吧,很漂亮。”

新娘子换了一身旗袍,正含娇带怯的跟在婆婆身后,闻言低头。盛太太笑道:“是啊,素儿,还不跟大家打招呼。”

新娘子双手交叠放于左侧,微微屈身,敛衽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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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大小姐道:“哗,这礼节,跟古代大家闺秀似的。是哪家的千金?”

因着凤徵是女儿身,与盛大少奶奶同样差点下巴掉地的张娟娟总算回过神来:“这是王家小姐,新世界王家。”

“啊,新世界是你家开的呀,很火的生意。”

“可不是呢,”张娟娟道:“他们家的‘天阶共’,行界有‘不登天阶不成名’之说。”

盛音音道:“现在人听戏的不多啦,最火的是杂技和魔术,近阵子还有一个叫车利尼的大马戏团演出,都是戴高礼帽的洋人驯狮虎豹熊,好多人去看,哎凤徵,他们说他们是美国来的,你在美国,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马戏团?”

一听凤徵的名字,盛太太瞪大眼。凤徵答:“美国很大,不知他们在哪个地方演出,我却是没听过。”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老虎,还有跃马过竹圈,十余匹马接连越过十几个竹圈,精彩极了。”

“马上叠罗汉也不错,能连叠六人之多,”张娟娟道:“我看了好几次,都看不厌。”

“所以呀,多谢二嫂送我们票!”盛音音笑着凑近王素:“嗯?”

盛大少奶奶瞅见,鼻里暗哼一声。

“不过这两天我看报上头条登的都是新世纪跟舞台前身先施公司打官司的消息,满世界沸沸扬扬,到底怎么回事?”姚大小姐懒洋洋摇着扇子。

“当然是先施公司不对,他们说要扩建,勒令新世界拆迁,明明就是看人家生意蒸蒸日上眼红!”盛音音答,“何况王叔叔后来还在周边开了银行呀什么的,那么多生意,都是牵连在一起的。”

“但我听说,先施公司似乎势在必得。”

“欸?”新娘抬眼,盛太太注目。

“他们凭什么,”盛音音当仁不让:“姚大小姐有内幕消息吗?”

“内幕谈不上,不过新世界全金陵闻名,先施公司突然不准经营,想也知道,肯定不那么简单。”

“姚大小姐就是姚大小姐,”张娟娟奉承道,“一针见血。”

盛音音倒在凤徵肩头,偷偷笑。

深夜,客人散去。

一个年约五旬的人穿过正屋,进到后面一重四合院子,屋檐下悬的灯不像其他院落用了最时兴的雪白电灯泡,而是绢糊的宫灯罩子罩着,古色古香。

进门黄梨木的雕花落地屏隔开半扇,梁上挂了一个小白铜架子,上面站着一只白鹦鹉。绕过屏风,里面是个大统间,雕花几榻,随着大小,放着许多古董。

里面一副打牌刚散的样子,两个听差正在收拾,簇新的竹背牙牌,筹码,香烟筒子,及茶盏果碟。

房屋主人正坐在一角的摇椅上,一身中式纺绸褂裤,徐徐的电风扇吹着,手里转着一根雪茄,却未点,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来人在门口叫了一句“盛先生”,盛仁甫抬头:“老王来了,嗐,还叫什么盛先生,该叫亲家公啦!”

王世伦拱手:“不敢不敢。”

“你还同我客气?”盛仁甫笑着让座,一面吩咐听差重新摆上果碟,泡上好茶,顺手递过雪茄匣子。

王世伦拿起一根,剪了头,自夹火柴的铜夹子里取一根火柴,将火柴在匣子上擦了一擦,点着,却是先替盛仁甫点。

盛仁甫摇头:“你呀,就是太过客气。”

一面说一面燃了雪茄,王世伦指指牌桌:“刚刚在正屋碰上,是几位委员?”

“可不是呐,赢了归他们,输了归我。”

“有赢无输的牌,怪不得他们出去个个都很痛快。”

“只要他们打得舒服,我们嘛,还不是只能做个毫不在乎的样儿。”盛仁甫道:“你的事,我帮你探听出来了,先施公司和工商局勾结,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工商局?”

“不错。”

王世伦双手绞住:“……这下难了。”

“他们签了合同,却要强制收回,是他们无理。这官司只管打下去。”

“但他们既然连工商局都连结上,民不与官斗……”王世伦拖长声音:“要不,我们也找找人。”

“找人可以试试,保险是双管齐下。”盛仁甫道。

“何谓双管齐下?”

“一是如你所说,我们也去找人;第二,法庭上,重金聘请几个律师,且要是外国律师。”

“外国律师?”

“以当局对洋人的态度,往那儿一站,起码给予一种震慑态度,”盛仁甫缓缓吐出一口烟:“况且这律师要请顶尖的,真正懂法律的。外国人之性格,一旦较了真,你不追究,他还要帮你追究到底。”

王世伦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钱不是问题,就是这人选——”

“我让慕忱找找,他在外交部,认识的人多。”

“太谢谢了!”王世伦道:“有你这么一说,我心中大定。”

盛仁甫摇摇手:“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切莫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