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替大梁揪出那个叛徒, 又想将长春宫纵火一案查清楚, 所以你咽下了原本要对皇帝说的尸骨疑点,转而将失火一事定为天灾。”钟毓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推测说出, 她目光平静看着丞相,心下却如振擂鼓。
如果丞相方才对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掺假, 那从成安二十二年的长春宫大火以后一直到今时今日,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梁丞相, 几乎布了整整十九年的局, 殚精竭虑只为将那纵火之人揪出来。
可十九年如一日, 今日又为何要对自己全盘托出。
钟毓想不清也参不透。
“当我亲口说出长春宫失火一案并无疑点之后, 先帝并没有表现出悲色,第二日便御驾亲征,朝廷百官于城门前送帝出征的那一日, 我看着先帝的背影,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自己, 如此欺瞒皇帝与皇后,究竟对与不对。”
“但重新回到大理寺,重新再看到摆着的那些宫人尸骨时, 这些犹豫与怀疑又被我压回了心底。”
钟毓听见丞相说话时尾音忽然有些颤抖,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再一次攥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每隔五日前线便会传回军情, 从最初的抵挡不住,到先帝带兵后士气大振, 从死伤惨重再到西蛮人节节败退,这场大梁建国以来同西蛮人的第一场仗,硬是被先帝带着兵打赢。”
“所以当西蛮战败退至淮山以北八十里外的军情传回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放下心,因为预想之中的篡位阴谋已经破灭。”
“所以真正开始调查背后纵火之人以及西蛮人为何会突然发难,是在先帝班师回朝的那一日。”
说到这里,丞相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仿佛在思量后面的事情该如何说。
“最开始我先从那位带着公主逃出去的嬷嬷身上查起,可不管我怎么查,都只能查到她祖籍在随州,十岁便进了先皇后的外祖家,成了先皇后母亲身边的丫鬟。”
“后来先皇后入宫,便带着她一同入了宫。”
“那时的我虽然不知她救下公主后为何不直接去御前禀报,反而选了一条最为凶险的路带着公主出宫,但找到公主是重中之重,所以在宫中的密道没办法查的情况下,最先找的地方除了先皇后的外祖家,剩下便是她在随州的老家。”
“可不论我如何派人去查,先皇后的外祖家与随州这两处,竟然都查不到嬷嬷的任何踪迹。”
“直到镇守峮州边关的崔鸿飞抓住一位欲图往崔家军驻营地的人之后,一切才有了转机。”